Annie

[刀剑乱舞]与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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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枝子花将残:

#夜话.栀子女
#平安晚期付丧神役,有私设


无耳山得无口花,心事初来无人识。
——《古今和歌集》


太阴历的五月——如果用现在的算法就是六月中旬。
源家内府庭院里修葺整齐的草丛被那位许久未曾见过的客人的洁白衣摆扫得刷刷作响的时候,正是入夜已久,冰镜上中天的时间。


白日里得了鹤丸国永递来的信儿,三日月宗近自是老早便在廊下等待许久。悠然自然守着个不大的红泥小炭炉,铜滏上头架着个海碗大的蒸屉,炭火随着他慢悠悠扇动桧扇的动作明明灭灭。
放置蒸物的容器里咕嘟咕嘟响个不停,冒出一股股透明的白色蒸汽,醉人的酒香弥漫在空气里,和庭院深处飘来的浓郁花香融作一处,难分彼此。


与那位访客互相微笑欠身致意,谁都没急着开口。三日月宗近抬手示意了炭炉另一边早已铺了绣丝软垫的空位置,从身侧捉起小小一坛酒,连带着两个素色冰裂纹的剔透盅儿一并放下,拍开泥封扑面而来便是沁人心脾的黄酒香气,和蒸屉里偶尔溜出来的香味儿一般无二。


栀子花开了。
就躲在远处墙根的阴影下面,从这儿依稀也就能看到几团模糊的玉白,但那侵略性十足的花香却早已占领了整个庭院。



“说起来,你可否听过源三位大人与那位白狐之子大人同栀子女的故事?”


他不经意的便打开了话匣子,声音温温和和流淌进清凉的空气。虽说时候还早,却已经能听到不远处金钟儿在絮絮簌簌鸣叫,恍惚似是瞬间有了秋日的错觉。


“故事还得从一名法号叫寿水的和尚说起…他在妙安寺出家,立意要超度父母,所以每日都虔诚的抄写《心经》。但抄写到第八天时,就发生了怪事——一般嘛,这怪事都同女人有关,这次也不例外。”


一边信口和自己唯一的听众说着话,三日月宗近一边以湿布巾垫着手,揭开了笼屉,在顿时像爆炸了似的浓郁香味儿中拿出里头红的像团朱砂牡丹一般的硕大螃蟹来,置在光滑干净的素瓷碟子。


这可是极为珍贵的稀罕物,原本是鸭川河新出的御用食材,蒙天皇赏赐于现主,最后送到了他的手里,当时就趁着鲜活用极好的黄酒蒸上了,作为待客的好礼。


“那夜他突然醒来,正好看到糊纸拉门上映出了枫树的影子,还有蓝幽幽的月光撒在上面。看着树叶的影子随着风摇晃,他就起了要出去走走的想法。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坐起身光着脚拉开门,跨出房间去。”


漫不经心说着同样临时起意的故事,轻轻掀开细长的沉木盒子的盒盖,里头闪亮亮的精致银质工具安稳一字排开。拿起刀齿剪慢悠悠将蟹的螯和腿脚逐一剪下,接着换成腰圆锤沿着螃蟹的壳儿梆梆梆敲敲打打了一圈,竖起指尖试着去掀开螃蟹的盖儿来。


“于是那时他注意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垂着头跪坐在走廊的深处,身上穿着素白纱罗的单衣。月光映照在她蜿蜒的头发上,黑亮黑亮十分惹眼。于是寿水情不自禁走过去,女子便随着脚步声抬起了头。因为和尚是俯视,所以看不到她的整张脸,只能看到她用右手袖口掩着嘴角。从那袖口里伸出的手指十分白皙漂亮。”


螃蟹的壳终于被掀起来了,诱人的清甜肉香不断往鼻孔里钻,下头金红油润的大块蟹黄十分惹眼。他捻着调羹将蟹黄一块块挖出来,整齐堆在碟子的一边,接着将蟹身垫在银墩上,拿小巧玲珑的蟹斧将之利索一分为二,去了内脏,露出内壳底下白生生甜丝丝,又细又软的肉来。


手上缓慢剥着蟹,戏谑瞟了对面一眼,年龄稍长的三条家刀拿出讲怪谈的自觉刻意压低了声音。夜风呼啦啦吹起,栀子花的香气下沙似的铺天盖地,墙外高树枝叶瑟瑟簌簌,无形仿佛真的将两人拖回了故事里那个诡异的夜晚,寿水和尚呆呆站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月光凄凉幽幽,他的对面跪坐着一身惨白的美丽女人,头发黑亮的像冬日的乌炭。


“她只是看着寿水和尚,然后——把袖子移开。你猜怎么样…那女人啊,竟然没有嘴巴!”
用刚刚好唬人一跳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嗓音,随后三日月宗近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心情畅快笑起来,银钎一丝一丝将蟹肉剔净同蟹黄堆在一处,只剩下青白玉般光滑坚硬的肚壳儿左右各一片,摆在瓷盘的另一边。


“接着余下几日和尚每晚都开始做这样的噩梦,女人有时出现在他枕边,有时在门外,指着一本古今和歌集的某一页眼神哀怨。和尚不堪其扰,出于极度的恐惧便去拜访了土御门的安倍晴明大人——”


依旧是用精致锋利的银剪,一根一根剪开蟹腿来,用银叉顶出里头雪白带绯红的腿肉,关节处的肉也一并剔除干净,这样拼回去就仍旧是一只完整的腿壳的模样。三日月宗近垂着头,专心在剥螃蟹的事情上,却也没碍了所叙说的故事。


“那女人指着的正是一句‘无耳山得无口花,心事初来无人识。’这和歌指的正是有无口花称呼的栀子花,于是白狐之子就笑了,当夜便带了源三位去了寺庙,并且在准时准点见到了那女人…她确确实实是没有嘴巴的。”
小银锤砸落。不轻不重啪的一声,坚硬的蟹螯应声而开,轻松拔掉蟹钳,掏出里头白蒜瓣儿似的肉儿来。然后再将钳子拼回去,便也还是那只威风凛凛的大螯。


“最后谜底解开了,原来是那寿水和尚抄写的心经中有一句‘亦复如是’的如字出了问题,口被墨渍沾染,便只剩下‘女’。故而无口花的和歌也就指这么一回事。”


月光下码的整整齐齐的蟹肉雪白带红,上头压着金红带油的蟹黄香气扑鼻。蟹盖翻回正面,和肚壳以及那八条腿都妥妥贴贴的拼回去,瞧上去依旧是一只完整的大螃蟹模样。最后他在青瓷小碟里倒上新调的柚子醋,一并与瓷盘推过去始终静静听着故事的鹤丸国永身畔。


“剪了纸条将那被弄花的如字贴去,工整又书了个如字上去,那女人果然没再出现——故事讲完了,肉也剥好了。鹤君,且吃螃蟹。”


终.


*栀子女典故出自梦枕貘《阴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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